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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到拉萨小镇摇滚青年的中国梦

2019/11/08 来源:威海汽车网

导读

再一次站在这里,这个熟习的城市,照旧没有改变味道,只是身边少了个你,那一年梦想绽放翅膀,那一年风找不到方向”,这是克杰——1名土生土长的小镇

再一次站在这里,这个熟习的城市,照旧没有改变味道,只是身边少了个你,那一年梦想绽放翅膀,那一年风找不到方向”,这是克杰——1名土生土长的小镇摇滚青年半生唯一的一段原创歌词。歌曲的名字、韵脚、旋律、节拍,他想了五年也没想好,“对摇滚来讲,那不重要”。

2017年8月,克杰毅然决然离开位于巍巍太行脚下的老家前往千里之外的青藏高原拉萨。现在的拉萨正在成为继丽江以后另一个都市里的疲惫灵魂躲到霓虹阑珊的酒吧逃离庸常生活的所在,当地对在海拔3600米还能吼摇滚的驻唱歌手需求旺盛,自诩为一粒铜豌豆的克杰因此想在拉萨北京路、民族路的酒吧间找找人生机会。

背负着“小镇青年”和“摇滚青年”的两重轭,克杰的前半生从不安息,从不回望,从不与命运和解,他活成了一个他人眼里的废物,也活成了小镇青年和摇滚青年群体命运的象征。“看过电影《阿甘正传》吗?我有点像里面的女主珍妮。”克杰的嗓音沧桑沙哑,那是用无数苦闷彷徨岁月精酿出的一杯回甘美酒。

从北京到拉萨小镇摇滚青年的中国梦

公投为贼

2001年的中国正处于所谓“人口红利”的壮盛时期,从大山深处的偏僻乡镇到长江三角洲的繁华都市,各地的初中教室里塞满了青春期躁动难遏的少男少女。克杰就读的初中隆尧2中每一个班级的人数都破了百,灰色水泥地面的教室放不下一张多余的凳子。

延续至今的中国城市化大潮自那时发轫,大江南北的建筑工地都急需年轻肯卖力的小工,工资按日结算,一天10元(1元人民币约合0.1501美元)。但即便如此便宜的工资,也远比农民从土里“刨食”一年的收获多得多。作为理性经济人,见识过城市十丈软红的农民,纷纭劝说家里的孩子辍学到工地挣钱,几近成为一股社会风潮。以克杰所在的98-4班为例,初一的一百余名同学到毕业只剩下不到60人,约40%的同学已停学打工,其中还有个别学习成绩优良者。

克杰属于那40%,但他不是主动停学,而是因为“手不干净”被学校开除。“有人诬陷我(偷东西),(班主任)黄彦国刚毕业的生瓜蛋子就信了,直接到宿舍翻我的床铺,他这是什么意思?这等于告知全班同学我是小偷!当时我就怒了,发了疯似地阻止他;他也年轻气盛,就非逼着我把桌椅搬走(退学)。当时真想照他脸上给他一拳,结果被同学孟飞拽住了”,克杰回想道。

“英明班主任”黄彦国决定在我们那栋褐色的老旧教学楼里开展一场小小的民主实验,由班级全体同学民主投票决定克杰去留,“同学们!祛除祸患,人人有责!”和希特勒治下的德国、萨达姆治下的伊拉克一样,威权下的民主结果可想而知,开除克杰的议案在班级投票中取得一致通过。

当晚,克杰就搬着桌椅回家。老实巴交的父亲把他吊到房梁上,抄起碗口粗的棍子往死里抽,一下、两下、3下、10下、二十下、三十下……“我爸下死手打啊,心里突然一阵畏惧,我会不会就这么死了?”心底突如其来一阵恐惧,克杰的汗毛一根根倒立起来,心脏咚咚咚咚猛烈跳着仿佛在与死神搏斗。

当时,克杰的叔叔就默默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火一明一灭恍如合着父亲抽他的节奏。等克杰的父亲打累了、打不动了,克杰叔叔才问克杰:“侄子,你说实话,到底拿没拿?”“我没拿!”克杰用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喊道。“行!哥,我们孩子不能被人白冤枉……”后面叔叔跟父亲的对话,克杰已记不清了,但他终究再也没能重回那满是断头石雕的初中校园。

从北京到拉萨小镇摇滚青年的中国梦

吉他三月通

停学以后,克杰到村旁的石头山上搬石头,“既然不能靠上学出人头地,那就老实卖苦力多挣点钱吧”。搬石头的日子每天都像一生一样漫长,雷管炸开的石头堆积的速度永久比工人搬的速度快,猛烈的太阳高悬在头顶,炙烤着少年稚嫩的皮肉和还没有枯死的心灵,跟搬石工“祖师爷”普罗米修斯一样,克杰的日子堕入了可怕的无望循环。

那个时候,台湾青春偶像剧霸占着中国大陆的电视荧屏。克杰疯狂地迷上了许绍洋主演的《薰衣草》。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在薰衣草花田里弹着吉他的场景,满足了一个十六岁少年关于浪漫的所有想象。一个偶然的机会,克杰在东山南小学一个老师的办公室角落里见到一本封面被撕掉的书——《吉他三月通》。

“那是改变我命运的1本书。”克杰满脸认真地说道,一头卷发在镶嵌着中式钮扣的白色T恤映衬下格外黝黑,左手段缠满手串,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不羁的艺术家气质,“不然我这辈子真的就只是一个打工的农民,不知道摇滚,不知道许巍”。

克杰恳求老师把这本没用的破书赠他,又问发小召召借来当时乡下的稀罕物吉他。从初识简谱来回拨弄哆来咪发唆啦西,到自若弹奏《蓝莲花》的唆啦哆来咪来哆啦,照着《吉他三月通》练习一年之久后,克杰终究可以弹奏1首完全的歌。“一边搬石头一边学弹吉他,一年就能学会,我感觉自己是个摇滚天才”,此时的克杰觉得小小的东山南村已盛不下膨胀的他。

因此,他怀揣着成为摇滚歌手的音乐梦想和20块钱独自乘车北上闯荡北京。在三里屯,当克杰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酒吧和KTV,街道上的繁华和橱窗内的光辉让他由衷觉得自己邋遢不堪,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穷酸气味,仿佛浑身烂疮的乞丐误踏入国王的宫殿,窘迫得坐立不安。

克杰不敢直视酒吧橱窗内那些穿着鲜明的老外和白领,像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一样逡巡在酒吧门口凝听驻唱歌手们的吉他弹奏,而这些驻唱歌手的吉他演奏水平已足以将克杰的自信击得粉碎,他终究明白东山南与三里屯的差距绝不仅仅300千米的空间距离,他才知道背上那把价值300块钱的“昂贵”吉他连进酒吧驻唱都不配。

那天,克杰一直在三里屯徘徊到晚上8时,才终究鼓足勇气推开一家酒吧的大门,用方言怯生生地问酒吧经理:“这儿缺服务生吗?”酒吧经理用旁光扫了一下克杰背上的吉他,轻蔑地问道:“你,会英语吗?

当晚,克杰就借钱买票回家,第一次北漂之行就这么灰溜溜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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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个舞台

回到故乡,迎接克杰的是父亲的一顿毒打。由于他的这次不辞而别,整个东山南村都在取笑父亲家门不幸生出一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父亲气急败坏,逼着克杰在村旁的石头山上开铲车赚钱娶媳妇,”我们祖上就没那个(弄音乐的)根“。

但在家苦练半年吉他以后,克杰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开窍了,在吉他成就上已经可以望见三里屯酒吧大神们的背影。他动了再次北漂的心思,但这次他不敢自作主张,而是”曲线救国“恳求叔叔以做烤串生意的名义带他到北京,没想到叔叔居然一口答应了,还帮着克杰向父亲要了1000块钱作为盘缠。当叔侄2人踏上北京西站人潮涌动的北广场时,叔叔慎重地对克杰说道,”叔叔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然后摸了一把克杰背上新换的500块钱的吉他头也不回的买票回东山南了。

这次克杰没敢直接到三里屯找工作,而是托朋友在老胡同中的一家棋牌室找了份服务生的工作,其实就是给打牌的老头老太太端茶递水,工资按日计算,一天10块钱。不久,克杰最爱的摇滚歌手许巍发布了第二张专辑《时光漫步》,他专门跑到音像店买了一张正版CD每天在棋牌室里放。棋牌室的东北老板在后海酒吧有朋友,就想介绍克杰到那里去做驻唱歌手,但当时的克杰还没从三里屯阴影中走出来,不敢答应老板的盛情约请。在棋牌室干了一个月以后,克杰厌倦了这类平淡而毫无希望的生活,他选择了不告而别,300块钱工资也没问老板要。

离开棋牌室以后,克杰有种说不出的轻松自在,犹如鸟雀挣脱胡同大爷们手托的鸟笼一般。克杰心想,”这次非得在北京弹一次吉他、唱一回歌,不然对不起自己“,他将人生第一次演出的舞台选在后海荷花市场的地下通道。哪想到只唱了半个多小时,路人就给了100多块钱。克杰高兴坏了,天真地以为自己这辈子的吃喝不用愁了。

拿着这轻松挣来100多块钱,克杰到附近小酒馆点了三个平日舍不得吃的肉菜,要了两瓶啤酒,那份猖狂得意绝不输于采菊东篱的五柳先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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